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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尼:世纪跟千年的米沃什_艺术诗歌_文化

2018-02-05 18:46

《希尼三十年文选》收录了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谢默斯·希尼已出版文论集《一心理考》《舌头的管辖》《诗歌的矫正》和《写作的地点》中的精华文章,以及此前从未正式出版过的经典作品,包括一些正式的文学讲演、对爱尔兰城市生涯的回忆,和极具启发性的文学评论,是文学史上一部里程碑式的作品。

作为爱尔兰当代最主要的诗人之一,以及有名的诗学专家,希尼在这里对众多欧美诗人作了非常深入透彻的剖析。他们是但丁、马洛、约翰·克莱尔、彭斯、华兹华斯、叶芝、艾略特、奥登、狄伦·托马斯、埃德温·缪尔、帕特里克·卡瓦纳、罗伯特·洛厄尔、特德·休斯、菲利普·拉金、麦克迪尔米德、毕晓普、普拉斯、米沃什、兹比格涅夫·赫贝特、布罗茨基等等。

无论是自传性的、主题性的,还是批评性的文章,希尼这样描述:“这些文章结集在这里,都是为了寻找答案,以解决这些反复思考的中心问题:一个诗人应如何适当地生活和写作?他与他自己的声音、他的处所、他的文学传承和他的当代世界的关系是什么?;

世纪和千年的米沃什 ∗

∗ 以丹麦语译文发表于丹麦《周末报》,1999。

切斯瓦夫·米沃什1911年生于破陶宛,但他是我们的世纪诗人,不仅因为他多少乎与本世纪同龄,而且因为“本世纪;这个词不断地浮现,贯穿于他的作品。一个又一个年代,他的终生的故事和他的时代的故事并步而行。在20世纪20年代,他是维尔纽斯和巴黎的学生。在30年代,是波兰前卫文学的成员。在40年代,他参与波兰抵抗运动,成为华沙犹太人聚居区被捣毁和纳粹镇压起义活动的见证者,而后任职于波兰公民共和国驻华盛顿大使馆。在50年代,他是该政权的反叛者,成为一名流亡法国的知识分子——这即是是他的沙漠中的四十天①。在60年代,他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斯拉夫语教养,这时正值他诗学力气的鼎盛期,而他亦成为“鲜花一代;②中的所罗门。在70年代,他依然处于发明力量的暴发期,其身份则从移民作家变成了世界的高瞻远瞩者。在80年代,他是诺贝尔奖得主,也是波兰团结工会的一股道德和政治力量。在90年代,他是持续的想象力的活力的奇观,是一个介于俄耳甫斯式与提瑞西阿斯③式之间的声音。

① 沙漠中的四十天指耶稣布道前在沙漠中独自度过的四十天。

② 指受到嬉皮士文化影响的年轻一代。

③ 提瑞西阿斯,古希腊的一位盲人先知。

因此,从年代学角度看,米沃什的年事跟本世纪一样大,2018六合开奖记载,但在文化上他跟这个行将停止的千年一样古老。他生于天主教家庭,在破陶宛森林笼罩的土地上长大,他赖以成长的文化仍然记得欧洲的中世纪黑暗时代的民间信仰和中世纪经院哲学及文艺振兴时代新柏拉图主义的各种熠熠生辉的体系。他经历了马克思主义和法西斯主义引发的意识形态危机和军事危机,这段阅历可代表千年中期宗教改革和宗教战斗的危机,犹如他20世纪50年代从意识状态极其性逃入较具伏尔泰色彩的心灵气质,可代表启蒙运动时期。接着是浪漫主义,完全拥抱诗歌,以及信任他那“先知式灵魂;,这使得他最后来到俯视旧金山湾的一座山上,变成山上的愚人,即便当他吸入愈来愈无分量的晚期资本主义和后古代的加州空气,也依然能坚持存在的重力。

但这所有可能都算不了什么,如果他没有被赋予W.B. 叶芝所称的“同时还发出甜美的声音;的才能的话。米沃什的诗歌,哪怕是在翻译中,也兑现了那个古老的等候,也即诗歌将使人愉悦和给人引导。它存在一种无比的平衡。那根针一直地在现实准则与快乐准则之间颤抖:普洛斯彼罗与爱丽尔始终给争辩的要么这方要么那方增加分量。米沃什居于旁边,有时候悲剧性地,有时候津津有味地,因为他既不否认他瞥见世间的乐园,也不否认他深知此世等于尘世。

他把软心肠的易受感染性与哀伤的懂得糅合起来,这之中有某种维吉尔式的货色。确实,米沃什全部福气的曲线,很像维吉尔,无论是作为人仍是作为诗人。犹如那位拉丁诗人,他是城市的孩子,以齐眼高的成熟谷物和吃草的牲畜开端,以皇帝的宫廷在20世纪的平等物告终。两位诗人都留下具备自信的抒怀性以及“仅仅因为事物本来的样子而颂扬它们;的早期作品,不过在他们的成熟期,两人都持续在更长和更复杂的作品中激荡而丰富地表白他们对“世事辛酸的一面;的意识。在这些作品中,题材是“战斗与人;,而诗歌的音调则变得愈来愈悲痛。

例如,米沃什有一个相对早期的作品,一组写于战时的抒情诗,叫作《世界:一首天真之诗》,即属于某种维吉尔的《牧歌》在20世纪的同等物。维吉尔的牧羊人吹奏他们的芦笛,并加入歌唱比赛,只管背景是遥远的从前,却依然被当代事实所围绕。继尤利乌斯·恺撒遭暗杀之后,驱逐佃户、没收土地跟战役的蹂躏是他的田园诗这面镜子后的黑暗背衬。他那首后来被基督教辩护者解读成基督诞生预言的著名的“千年;诗也即第四牧歌,几乎可能断定是在庆祝《布伦迪休姆协约》,该协约是公元前40年在马克·安东尼与屋大维之间达成的,因此诗中预见的黄金时期重临,事实上乃是暗中表白一个欲望,渴望和平降临罗马世界——尽管常设来说,即将发生的未来是亚克兴战斗。

《世界》一诗也是以同样的方式被置于田园诗与政治之间。它最初是在机密环境下,在华沙以手摇式印刷机印刷的。在纳粹盘踞华沙,集中营如同地狱之口在欧洲各地张开的时候,米沃什抬起视线,望向他童年故乡的前哥白尼阳光,那家乡是有守护天使在空中盘旋的农村,家族大宅的保险感就像一种保障,确保别处永远有和谐与和睦。该诗的措辞用语是要响应儿时第一本识字课本那种简化、大字的课文。这组诗共有二十首诗,以下是第三首,叫作《门廊》:

那门廊在阳光下热乎乎,

入口处面向西边,有大窗。

从这里,你可以四处朝外望向

树林、水、广阔的旷野和小路。

然而当橡树覆盖绿色,2m8080.cc香港正版资

椴树的阴影覆盖一半花坛,

远方的世界便促退入叶子掩映、若隐

若现的蓝色树皮,消失在斑驳的树荫里。

这里,在一张小桌前,姐弟俩

跪着画追赶的场面,或战争的局面。

双唇间一个粉红色舌头辅助推进战舰

那逼真而巨大的形状,有一艘已下沉。

(罗伯特·哈斯、罗伯特·平斯基译)

诗人设想的是一个世外桃源的局势,同时他充分地和带反讽地意识到,在它与噩梦国家之间,唯一防线是写作的边界,这条界线必须在想象的事物与忍受的事物之间划出来。如同在维吉尔那里,艺术的精妙本身即是一个令人心碎的提醒,提醒时代的满目疮痍。吃力比较米沃什与维吉尔,意思不大。两位诗人呱呱坠地,其假想力都如同婴儿般被放置在保护罩内用摇篮摇着和抚养着,并且对他们来说,保护罩世界里的教训都逐渐使他们的理解变暗,并遮蔽了来自摇篮世界的大部分光——尽管那光还是继续在发出。不妨指出,赫尔曼·布洛赫描写维吉尔之去世的那首伟大散文诗中的维吉尔画像,一个在权利政治世界的中心产生幻觉的人,一个在即使被当作预言家来对待时也依然沉溺于回想的人,一个在语言矿道里工作、被别人当作权力走廊的向导的人的画像——不妨指出,这幅画像也适配合为米沃什为我们的世纪发现的诗人的形象。

W.B.叶芝对获得足够殊荣去“同时还发出甜美的声音;的艺术家提出的挑战之一,乃是要确保“文明不会吞没;和做“精力才智的伟大工作;。叶芝在其《人与回声》一诗中宣称:“也不任何工作比得上清洁人类的劣迹巨大。;米沃什不躲避这件警戒和处分的工作,而他那些对这个时代的道德和政治困境的散文作品,则是对他的诗歌和小说的不可或缺的支援。在诸如《被禁锢的头脑》这样一本书中,米沃什以一部对包含他那些常识分子和艺术家同行在内的波兰一代人中的成员提出“我控诉;的作品来处理历史事件,这些人都由于意识状况热情或才华枯竭而掉进马克思主义怀中。然而这部作品优于冷战时期各种论战著述之处在于一个事实,也即它还说:“要不是因为上帝的恩情——还有我本人的孤独——我也会遭殃。;它在其推理过程中有某种奥威尔式的明白跟活气,但在政治和常识分析背地咱们能够感到作者正在见证一出更为古老的戏剧,也即凡人灵魂中上帝与魔鬼的斗争。

换个方式说,米沃什将因其在一个绝对主义时代保持个人义务这个理念之活力而为人们所记忆。他的诗歌承认主体的不牢固,并一再揭示人类的意识,指出它是相互争夺的话语的场所,然而他不会允许用这些承认来否认绝不在精神上和道德上退缩这一古老训令。不管怎么,他在一首叫作《诗艺?》的诗中很清楚地解释这点。题目中的问号绝非无关痛痒的姿态,而是一种否认对诗歌工作的价值有猜忌的方式——这种怀疑之严肃,就如同任何19世纪基督教徒对《创世记》字面意义的切实性的猜疑:

诗歌的功效在于提醒我们

保持单独一人是如许艰难,

因为我们的屋子敞开,门里没钥匙,

看不见的客人随意进进出出。

米沃什的诗歌从开始到最后都是气息奄奄的。毕竟,基督教人文主义传统——他出生就有并形成他的感想力的全部基本的那个传统——从他开始有意识的时刻就受到攻打。他的设想力失掉一个在基础上是宗教的视域的供应并因而而丰富,该视域是以“道成肉身;这一理念为根本的。这其中蕴含的是同意这样一个赤裸裸而骇人的说法,认为通过圣子化身为基督这个人物,永生与时间交错,而通过这种交织,人类,诚然是时光的产物,却可以获取一种时间以外的现实。究竟,这个视域赋予了我们西方建造和艺术中大量辉煌的东西——沙特尔大教堂、《神曲》、《凯尔斯经》、《失乐园》、格列高利圣咏和西斯廷教堂——并且它依然在激励这位诗人发出偶尔是交响乐曲的声音。

米沃什曾在一次采访中表示:“兴许我们太轻易地忘记了理性、迷信和受科学影响的哲学与诗歌之间历时数百年的彼此敌视。;诗人作为某个接受秘密差事、保藏着古老而重要的真理的人这一形象吸引了他。米沃什的作品暗示出,文化记忆对人类的尊严和生存是必要的。他诗歌中很多伟大的杰出片段是为了在文学努力的全体音域范围里被听到;它们否认艺术家和高瞻远瞩者所做的工作名义上的脆弱性,然而它们连续用他们所做的工作去对抗由军队和其余形式的专横势力所做的工作。以下诗行——在本质上是对诗歌创作的一首赞歌——构成了这样一段,并且被置于他20世纪70年代初在伯克利写的组诗《来自日出之处》的开篇:

无论我手中握着什么,铁笔、芦笛、羽毛笔还是圆珠笔。

无论我可能在什么地方,在中厅的花砖上,在修道院小房间里,

在大堂里的一幅国王画像面前,

我都照顾我在职责范围内照料的事件。

而我着手,尽管谁也不能阐明起因和理由。

犹如我当初做的,在一片闪现那匹红马之光的暗蓝色云团下。

我知道,佣人们正在地下寝室里忙着,

把羊皮纸弄得沙沙响,准备着有色墨水和封蜡……

辽阔的土地。朦胧的火车的忽隐忽现。

孩子们从一片宽阔的原野边走过,在一座爱沙尼亚村落外一切都是灰色的。

罗伊扎,骑兵队队长。莫茨赞。愤怒的大风。

我将不会再跪在我的小乡村的河边,

使我身上石头个别的货色可以溶解,

使什么也不会留存,除了我的泪水、泪水。

米沃什诗歌中我所欣赏和信赖并一而再地阅读的所有,都在这些诗行里了。不仅是深度的意象,而且是深度的知识。诗意时刻的此地和到处、此刻和永远。那领有生存意义上的迫切性和必要性,却又三思而行,而后被一把抓住,变成诗歌自身清楚的秩序的东西。这些诗行唤起的每一种联想,都是对它们那毫不令人费解的神秘性的一种澄清。此中有一种内在的不可避免性,有一种觉得,感到我们来到了意思的一个源头。

“什么是诗歌,;米沃什曾经问自己,“假如它不能救命/国家或民族?;这个问题固然太过分,但对一个来自黑暗时代的幸存者来说却是自然的,他曾紧邻大屠杀的种种事实,他的很多同代人逝世在华沙起义的背靠背枪战中。但是,尽管米沃什常常自我谴责,可他却是一位不愧于他的世纪的诗人,因为他从未忘却那些事件的可怕事实。1998年,我缺席了洛杉矶一个向他致敬的会议,在会议结束时,他以其典型的方法说,虽然探讨了良多话题,但是人类的苦难仍没有受到足够的留心。然而,在这个提示我们留神苦难的人,这个曾目睹坦克擦掉欧洲国度和民族,以及曾在黑什伯里吸毒文化高峰时目击一袋袋尸体每天从越南运来的人——在这个人身上,那个在纯洁年代第一次领受圣餐的男孩依然幸存着;并且,只管到处都是使成年人备受袭击的“人类的不成功;①,但是那个男孩的狂喜和迷醉依然是不可否定的。

① 语出奥登诗《悼叶芝》。

米沃什是一位宏大的诗人并在20世纪万神殿占据他的位置,因为他的作品满足严正与欢乐的胃口,而“诗歌;这个词在每一种语言中唤醒的正是严肃与欢乐。他恢复了儿童在水边久待的纯真,但同样抒发了成年人对自己的名字“写在水上;的沮丧。他帮助我们大家保持对那样一些时刻的信念,在那些时刻我们突然意识到身体里生活的甜蜜,然而他不会罢黜咱们作为我们时代的生活的一部分的那些任务和处罚。

因此,为了庆贺他的成就,以及为了再次说明看似虚弱和无用的事物如何可能被诗歌转化成精神的生命线,我将完整援引一首短诗来结束本文。这首诗是米沃什在四十多年前写的,标题《那曾经伟大的》来自第一行:

那曾经伟大的,现在好像渺小。

一个个王国消失如白雪覆盖的青铜。

那曾经有才干打击的,当初不再打击。

天上的乐土滚动和照耀。

舒展在河边草地上,如同很久

良久以前,我放出我的树皮船。

(郑春娇 校)

选自《希尼三十年文选》,谢默斯·希尼著,黄灿然译,浙江文艺出版社,2017

来源:中国诗歌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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